公民抵抗不仅仅是对权力的反对,更是对权力战略性地瓦解。成功的运动从来不是自发产生的,而是建立在团结、战略规划与非暴力纪律这三大支柱之上。当这三者能有效结合时,运动就能最大化地发挥潜能,实现深远且持久的社会变革。本单元将探讨这三要素的重要性,借助历史实例说明其实际运用方式,并为行动者提供可操作的见解,以强化他们的运动。
学习目标
在本单元结束时,学员应能:
- 解释团结、战略规划和非暴力纪律在公民抵抗运动成功中的作用。
- 分析历史与当代运动,识别它们如何有效地整合这三大核心要素。
- 评估运动内部在维持团结、策略与纪律时可能面临的挑战,并提出应对方案。
- 应用战略规划原则,制定现实可行的目标,高效配置资源,并预测政权的应对措施。
- 评估非暴力纪律在抵抗镇压、塑造公众认知及促使敌方倒戈中的影响。
成功运动所需的三大要素 (视频)
演讲者:伊万·马洛维奇 (Ivan Marovic, ICNC执行主任)
一个理解社会运动的有用思路,是去思考:为什么它们会成功?我们可以观察运动的战术、口号、传播讯息等诸多方面,但最关键的问题是:有哪些因素真正决定了运动能否成功?
在本单元中,你将阅读我同事哈迪·梅里的文章《三重支柱》(The Trifecta)。文中提出了评估任何一个运动是否有望成功的三个核心要素。拥有这三者并不保证成功,但缺少其中任何一个,几乎注定失败。
我们来快速梳理这三个要素:
- 第一是“团结”:团结意味着目标一致、宗旨一致、领导一致、行动一致。一个在这些层面都保持团结的运动,比那些尚未解决内部分歧的运动,更有可能成功。
- 第二是“规划”:我们之前谈过如何从“抗议”过渡到“运动”,即让运动具备战略性,而非停留在情绪化的抗议。规划体现了运动有能力有意图地安排战术顺序,以此来转移权力、制造倒戈、扩大参与。
- 第三是“非暴力纪律”:如果体制内的人害怕被抗争者伤害或杀害,他们就不会脱离政权。他们留在体制内,并非出于对独裁者的忠诚,而是害怕另一边的暴力。非暴力纪律让他们有机会思考:“我是否该继续跟随独裁者,还是考虑改变阵营?”
这三大要素——团结、规划与非暴力纪律——能告诉我们一个运动是否正走在通往胜利的正确道路上。
公民抵抗的三要素 (The Trifecta)
当一个公民抵抗运动能有效结合团结、战略规划与非暴力纪律三者时,它就能获得力量、方向与韧性。这三要素彼此强化,为运动提供坚实的结构与持续动力。
团结:运动的基石
团结使不同群体能够在共同目标下集结,扩大运动的影响力,并增强其对外部压力的抵抗力。缺乏团结的运动容易陷入分裂、被收编或遭受镇压。
战略规划:路线图
战略规划为运动提供了明确的路线图,使其能有效实现目标、提高适应力、识别施压点,并确保资源的高效利用。规划包括制定短期与长期目标,并谨慎分配资源。
非暴力纪律:道义权威
即便在挑衅之下坚持非暴力,能增强运动的公信力,反击国家宣传,并促使安全部队及其他支持体系内部的倒戈。拒绝暴力回应使政权难以为镇压辩解。
为什么这三要素重要
这三要素相互依存——缺一不可。例如,一个高度战略化且有纪律的运动若缺乏团结,就可能失去成功所需的凝聚力;反之,一个参与广泛却缺乏清晰战略的运动,则可能失去方向。通过研究成功整合这三要素的过往运动,行动者可以从中汲取宝贵经验。
深入阅读:如何建立稳健的纪律
来源:《运动之心》(Minds of the Movement) | 作者:马切·巴尔特科夫斯基 (Maciej Bartkowski)
纪律是一种通过练习和训练所学习、完善的行为。与独裁体制不同,支持民主的运动是一种自愿性的事业,几乎没有强制执行纪律的资源。他们依靠参与者被社会化的行为方式,来培养并施行纪律。以下列出了十二种纪律类型,以及具体的行动指南。
- 定义并清楚传达哪些是可接受的行动形式、哪些属于非暴力行动、哪些不属于;对战术工具库中的“灰色地带”进行具体讨论。
- 在行动前进行非暴力纪律训练,包括角色扮演和演练。
- 发布指导方针与行为指南 (guidelines and codes of conduct),提供面对暴力镇压时的具体示例。
- 始终预期可能会有挑衅者,并随时准备好反击 or 边缘化此类行为者。
拒绝匿名,倡导运动的开放性。
- 在安全风险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减少运动内部的保密性。
- 要求成员除非出于健康或其他紧急原因,不得遮盖面部。
- 在公共场合开展运动行动,同时采取必要措施保护参与者的安全与安保。
这种纪律在运动进行时被内化于抗争行动之中。
- 由受过训练并被指定的成员组成“人垫”(human buffers)或“人链”,以身体介入,分隔抗议者与使用暴力的人。
- 设置明确标识的纠察员与安全小组。
- 使用预先约定的口号或短语(如“坐下!”、“缓解!”),以特定的非语言方式传递或强化非暴力行为。
运动成员相互协助并依赖外部援助。
- 建立互助网络 (mutual-aid networks),为成员提供法律、人道主义及财务支持。
- 通过基层与国际筹款设立团结基金。
- 邀请并依赖第三方在运动行动期间或为个别成员提供非暴力陪伴。
体现在对运动之外之人的“好撒玛利亚式态度”上。
- 向受伤或遭受伤害的盟友,以及脱离政权阵营的人,提供帮助与援助。
- 保持抗争现场的整洁有序。
- 在运动取得胜利时,表现出礼貌、谦逊与仁慈。
通过制止和纠正不当行为而实施。
- 公开与任何不遵守非暴力行为的人划清界限。
- 揭露那些破坏非暴力纪律的个体(“点名与羞辱”)。
- 将违反运动规范与行为准则的成员驱逐出运动。
- 亲自介入并隔离那些违背非暴力行为的参与者。
- 持续反思过往行为,并将所汲取的经验纳入未来行动中。
- 在行动结束后,举行回顾会议,检视行动中非暴力纪律是否得以维持及其原因。
- 将经验教训融入未来非暴力行动的规划。
- 旨在为他人树立榜样。
- 以言语与行动共同支持并强化非暴力行为。
- 借鉴以往或他处成功实施的各类非暴力行动,并加以采用或模仿。
- 通过策略创新来培育非暴力行为,并在对抗中取得战略优势。
- 设计如静坐、抵制、或人链等行动,使行动形式本身能够强化参与者的非暴力行为。
- 组合多种非暴力行动,以出其不意的顺序部署。
- 以幽默与机智应对那些想被郑重对待与尊重的对手。
- 采取系统化与战略性的方式,减少暴露在对手暴力下的风险。
- 选择抗争地点、时间与方式,以增强成员的安全。
- 与警察沟通,例如了解其何时可能使用暴力,从而规划行动以避免伤害。
- 与同情运动的安全部队成员或退役军人建立联系。
- 其非暴力立场更多出于战略目标的考量,而非纯粹的道德或伦理承诺。
- 提醒他人,运动的目标是争取大众支持、扩大参与度、并促使对手阵营的人员倒戈。
- 从“是否有助于实现运动目标”以及“他人将如何看待该行动”的角度审视每一项行动。
- 今日的行为体现出运动希望在未来社会中实现的行为方式。
- 强调“目的与手段不可分割”,引用数据说明非暴力抵抗在斗争结束后更有可能建设民主制度。
- 指出当下的抗争实践方式,正反映着明日的政治形态。
🗣️ 讨论:团结、纪律与规划
思考并分享:
在跟你关系最密切的运动中,组织者是否在加强团结、维持非暴力纪律,并进行战略性的与战术规划排序?
在这三项之中,哪一项最需要改进?这个运动又可以如何在协调与规划上进一步强化这“三合一”的关键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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