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常被视为由统治者掌控的一种集中的、不可撼动的力量。然而公民抵抗理论挑战了这种观点，它主张权力具有多元性——依赖于社会各群体的合作与服从。本单元将探讨权力的单一论与多元论，分析支撑政权的权力来源，并介绍“支柱理论（Pillars of Support）”的概念。通过理解权力的运作机制，以及抗争运动如何有战术地削弱压迫结构，行动者可以设计出更有效的非暴力行动方案。

单一型权力与多元型权力

权力通常被视为一种铁板一块的结构（monolithic structure）：坚不可摧、高度集中、不容挑战。这种认知将权力看作统治者或单一权威所固有的，因此任何抗争似乎都是徒劳的。然而，公民抵抗理论提供了另一种视角：它认为权力是多元的——不仅依赖统治者，也依赖被统治者的服从与合作。理解这一区别，是制定有效抗争战术的关键。

在许多社会中，单一论的权力观仍占主导地位（见图1）：视普通民众为政府支持的附庸。这种观念强化了权力自我延续、稳固难变的印象。然而，公民抵抗运动依据的是多元论的权力观（见图2）：它认识到政府与权力结构依赖于人民的服从与合作。在这种视角下，权力不是固定的，而是流动的，由社会中多个群体的持续配合维系。当运动成功组织起广泛的公民联盟时，它们能够有效扰乱国家的行动机制，甚至削弱或逆转政权的力量。

权力的来源

吉恩·夏普的理论框架指出，支撑政权统治的权力来源主要包括以下几类：

• 权威（合法性）：指人们相信一个政权的统治权力。例如：2011年突尼斯民众抗议活动瓦解了本·阿里（Zine El Abidine Ben Ali）政权的合法性，最终导致其垮台。
• 人力资源：包括积极支持政权的群体，如军队、警察和官僚。实例：2011年埃及政府雇员大规模辞职和倒戈削弱了总统穆巴拉克的权力基础。
• 技能与知识：指帮助维系体制运作的专业人才，如工程师、记者、经济学家等。。例如：委内瑞拉反对派针对能源、交通等关键领域工人展开攻势，对政府形成经济压力。
• 物质资源：指政权掌控的有形资产和财政资源，包括媒体控制权、基础设施及军事装备。

服从与被统治者的同意（Obedience and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一个政权的权力最终取决于公民的服从。如果有足够多的人选择不再配合——通过辞职、拒绝服从或非合作行动——政权的力量就会削弱。这一理念是公民抵抗的核心基础。

• 支柱理论：政府依赖若干关键机构维持统治，例如军队、警察、商界领袖、媒体与司法体系。这些机构就像“支柱”，共同支撑着政权的稳定。
• 抗争战术：当运动有战术地针对这些支柱展开行动，并说服它们撤销支持时，政权的控制就会被削弱和动摇。

工具：支柱理论

“支柱模型”是公民抵抗理论中的核心工具之一。它揭示了政权如何依赖多个社会机构与群体来维持权力。这些“支柱”提供支撑政权的政治、经济和社会资源。当这些支柱被削弱或移除时，政权便会动摇，最终可能崩溃。

该模型的核心思想是：权力并非铁板一块，而是依赖社会各阶层的积极合作。因此，通过有战术地针对这些支柱各个击破，抗争运动可以在不诉诸暴力的前提下，削弱并瓦解政权。

理解“支柱理论”

根据 CANVAS 核心课程的框架，支撑一个政权的主要“支柱”包括（但不限于）：

1. 安全力量（军队与警察） —— 通过暴力或恐吓维持政权的权威。
2. 官僚体系与公务部门 —— 执行政策并维持行政控制。
3. 司法与法律体系 —— 提供法律上的正当性并执行法律。
4. 媒体与通讯网络 —— 控制公众舆论与信息传播。
5. 宗教与文化机构 —— 提供道德或意识形态的正当性。
6. 商业与经济精英 —— 为政权提供资金支撑。
7. 国际盟友 —— 提供外交、经济或军事援助。

每一根支柱都在维系政权稳定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当抗争者通过离职、不合作或战略性施压等方式削弱这些支柱时，政权的统治根基便会被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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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如何运用“支柱理论”

要有效地使用这一工具，抗争运动应当遵循：

1. 识别关键支柱 —— 分析哪些机构最能支撑政权的权力结构。
2. 评估薄弱点 —— 判断哪些支柱最脆弱或最容易变节。
3. 实施战略施压 —— 通过罢工、示威、抵制等非暴力方式削弱这些支柱。
4. 鼓励倒戈 —— 争取支柱内部成员的同情与合作，为他们撤销支持提供理由与途径。
5. 监测与调适 —— 当部分支柱削弱时，其他支柱可能填补空缺；运动需灵活应对、不断调整战术。

通过战略性地削弱政权的权力来源，公民抵抗运动可以在不诉诸暴力的前提下，瓦解压迫性体制。

战略性运用权力

要理解，权力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依赖服从与同意，这是掌握公民抵抗战略的关键。通过识别并有针对性地打击政权的支柱，抗争者不仅能削弱压迫体系，还能为可持续的社会变革创造条件。

公民抵抗的战略实践，可以帮助活动人士转移权力动态、有效拆解威权的结构。